孔庆东教授在记者见面会上的讲话

王城长 整理

关于金庸的武侠小说《雪山飞狐》替代了鲁迅的《阿 Q 正传》的消息是假的,我参与了北京这套语文教材的编写,其实完全没有这回事。我们的学者以及读者等要学会对媒体怀疑,不要以讹传讹。我喜欢的作家有 100 多位,其实金庸排不到前 5 位。我主要研究的是鲁迅。

我认为武侠小说与其他小说一样,只要能够很好的提高学生的语文素养,就可以进入中学语文教材。对于金庸作品进入语文教材,关键的是看语文专家如何地去节选,老师如何地去教。比如,毛泽东的《反对党八股》不是一篇很好的文学作品,但是被选入了中学语文教材,而且效果很好。这篇文章无疑是 20 世纪最为重要的一篇白话文。我们要认真去思考金庸的作品到底真正弘扬了什么?而不是一味地否认。

同时我也认为刚刚产生的文学作品也不是不能选入语文教材的。比如当年鲁迅的《故乡》是很快地选入了语文教材的, 80 多年过去了我们还在用。其实,在编写语文教材时,只要你有眼光,选得对,选得好就行,不要有什么其他不必要的顾虑。

在语文教材的不断编写中,有一些不合适的作品当然会自动地退出。语文教材如何编?语文也不等于几篇课文。我们编语文教材不是漫无边际的宣科文,我们为语文教材选文章无非就是在从古到今的 1000 篇左右经典文章中选。关键就是看我们编者怎么选,怎么编。然后就是看我们的老师如何教?比如朱自清的《荷塘月色》,我们的教材一般都选。但是编得不一样,讲得不一样,效果当然不同。

作品是否有文化蕴含,是我们要考虑得重要问题。如果有的话,学者就有义务加以很好的阐释。但是不能够让其他人觉得是过度阐释。

一篇作品好不好,首先要看读者接受阅读的效果。比如鲁迅的《祥林嫂》,讲了 80 年还是不会退出。我在给留学生将鲁迅作品的时候,他们都很感动孔乙己和祥林嫂。他们感人的魅力到底在哪里,不知在座的你们想过没有?其实我们对鲁迅作品的解释不是过度阐释,而是阐释得不够,而且很僵化。过去老师讲鲁迅往往从作品的中心思想、段落大意几个方面讲。现在老师一般不这么讲了,但是还是没有把鲁迅的作品讲活,学生很难接受。他们只是强调鲁迅的作品很深、很难讲。我们在编写教材的时候,选择适合中学生的鲁迅作品是很重要的。比如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,初中生是很好理解的。但是《阿 Q 正传》、《狂人日记》现在的高中生很难看懂。大部分的学生只记得里面搞笑的东西,比如阿 Q 跟吴妈说的:“我想和你困觉”等等。对于《阿 Q 正传》,我们要考虑如何的节选,老师如何讲。再比如说以前有老师讲朱自清《荷塘月色》的创作背景的时候,说朱自清是因为当时国内发生了“四 . 一二”政变,他感到非常郁闷而写此文。这种讲法显然是不可取的。

关于于丹现象,我想说的是,现在有这么多的人喜欢读于丹的作品,说明当前中国的国学文化的普及宣传存在着很大的欠缺。我认为于丹现象是一个好的现象。我想水平再高的人,不敢保证自己不出错误。再说回到 2000 年前,孔子就是于丹。当时肯定有很多人攻击孔子。我们不能说孔子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,他的话只是一家之言,在当时大多是立志之言。一部文学作品往往有多种层次,多种内涵。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在当时有人说只是儿女情长的作品而已。因此,我认为于丹这样的人不是多了,而是少了。我们要一点一点地进步。

当初我也是怀着自卑感进入北大的。一个国家往往存在着一种潜在的文化落差。我领悟到了这一点以后,由以前的只为个人生活,变得有社会责任感。其实替别人做事更快乐。

关于网络语言的流行,我们也是不能一概否定。我想每一时代都有它当时流行的语言。那些合理的并且得到大家认可的流行语言,我们应该及时地引入到教材里面。要不然我们就会落伍。

我认为作家就是作家,对于学者的批评意见不要过于认真,只能姑妄听之,但是不能不听。作品中的硬伤一定要改正。比如作品里面的历史常识的错误(年代、时间等)。而作品的思想主题人物性格最好不要随便改。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有很多。比如:在建国初期,有很多老作家认为他的作品不够革命,就大改特改。后来他们反而觉得不好,那些该国之后的作品反而不符合现实主义创作的原则了。

对于现在的百家讲坛的娱乐化倾向,是由于电视游戏的潜规则造成的。早期的百家讲坛好一些。易中天的讲课还是以学术为依托的。我们的百家讲坛不能过于追求是收视率,那样的话,会慢慢地变质。

关于作文问题,我强调作文的内功和节能作文。真正的创新是与别人不一样的想法再加上一点表达技巧,也就是用最少的文字表达尽可能多的思想情感和内涵。我认为做学问是忍痛割爱的艺术。我们在写作的时候要尽量精简自己的语言,把多余的东西统统删掉。就如我们刚开始恋爱的时候喜欢许多女孩子,但是最后我们只选一个最适合自己的结婚,讲得就是割爱的道理。

关于教材中的红色经典问题,我是十分支持的。现在的中小学教育已经严重忽视了红色经典。往往用假大空的软绵绵的东西取代高尚严肃的东西。像以前的《刘胡兰》、《狼牙三五壮士》等课文退出语文教材。我们让孩子了解红色经典,是让他们了解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是从哪里来的,我们不能忘记革命先烈。在当今西方发达国家,他们越发达越不忘祖,他们不忘革命先烈。包括我们的敌人也是如此。我们要利用好这个精神武器,不能让孩子断奶。其实,这些红色经典都是人民性的创作而不是政治性的说教,他们具有相当高的文学价值,我们的孩子应该软硬都学,全面健康发展。

关于当代的新武侠小说家我是非常看好的,他们当中有研究生,文化水平相比以前的武侠作家在这一方面是进步了。但是他们的成就目前还是赶不上像金庸、梁羽生这样的武侠大家。我想只要这些新武侠小说家随着年龄增长和人生体验、历练的增多,坚持武侠创作,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创作出很好的武侠小说。总言之,新武侠小说的路还很长,应当继续努力。